播客:a16z
编译:Mark Intents
AI时代本该是史上最适合年轻的年代,可训练体系仍为即将消失的世界而建。Ben Horowitz与Gagan Biyani创办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:用项目、硅谷现场与人脉,教建造者「去做」,而不只「学着去做」。
大学对想当学者、教授的人依然好用;但对「想找工作」或「已有创业想法」的十八岁来说,它是一笔巨大的金钱与时间投入,而课堂里大量内容并不围绕这两件事展开。Ben Horowitz在a16z播客里把话说得很直:「如果你问一个十八岁为什么上大学,通常是为了找工作——可这件事并不总能兑现。」
这不是反智,而是重新定义客户。学院不是要取代所有大学,而是给已经知道自己想建造的年轻人,开出另一条路。
大学是一捆产品,多数改革只拆了一根
Erik Torenberg点出关键:大学是一个「捆绑包」——学分、社交、地位、文凭、品牌,甚至体育与人脉都在里面。许多试图替代大学的项目,要么只做技能培训,要么只做某个混搭,却拼不出真正可竞争的价值主张。
Gagan Biyani补充了一个创业常识:「你起步时需要一个非常具体、对产品有强烈渴望的客户。」过去半年他泡在年轻建造者里,发现这一代里有一批人已经「燃起来了」——他们未来会雇成千上万人、会为公司融到十亿美元量级资金。学院先服务他们,而不是试图服务所有人。
a16z自己投过一千六百多家公司,手里有真实的岗位与技能地图。把「我们知道该学什么」和「我们已经想了十年的教育想法」叠在一起,才是这次下注的逻辑:不是再做一个网课平台,而是造一个可比肩大学体验、却不为「成为学者」设计的容器。
Ben把「做」与「关于做的学问」拆开:音乐鉴赏课很好,但学院要对齐的是「你想主修音乐?那就写歌、走完创作流程」;技术同理——「你想当技术人?那就学着把系统建出来。」Gagan补上社交与住宿:要有人际动力学、要住在旧金山、要接到真正雇顶尖人才的雇主。过去五十年认真交付过这整包的人,屈指可数。
AI革命≈工业革命:旧训练对不上新岗位
Ben把时间线拉得很长。大学体系从宗教机构起步,工业革命爆发后,识字、算数、进入公司世界的能力突然变成刚需,美国大学随之爆炸式扩张——「很大程度上,我们如今的美国,是建立在伟大大学的脊梁上的。」
但他判断:AI对工作内容、工作方式与可用岗位的冲击,将像工业革命之于农业社会一样彻底。「用为工业革命设计的训练,去映射AI革命——大概不会完美。」因此需要有人先走出一条路:少坐五到八小时讲座,多把时间交给工具、按个人节奏用AI学,并设计更结构化的社交——因为教室时间腾出来了。
Gagan的表述更硬:「我们在为AI时代建一所新学校,这意味着要重新设计一切。」住宿在旧金山、住进雇主网络、有真实人际动力学——少了其中任一环,就只是「培训」,不是「学院」。
十八岁本该兴奋,系统却让人紧张
「如果我现在十八岁,我会兴奋得不行。」Ben说,这像爱迪生或福特的时代:你将走进一个只有你们真正理解的世界,工具让你可能比有三四十年经验的人更能直接动手解问题。往常要爬二十年公司梯子才攒够的信誉,现在可以「一上来就用新工具去打几乎任何问题」。
张力在于:现有就业入口体系让年轻人焦虑,而问题并没有消失。「我读到的全是问题,问题到处都是。」你可以直接去打——当领袖或当团队一员。
他用家族史做类比:曾祖父从俄国逃出来后在血汗工厂里睡在缝纫机下;祖父上了CCNY当老师;父亲那一代又更好。回望时,今天的年轻人或许会觉得父辈「像睡在缝纫机下」——前提是你站在「面向未来」的那一侧,而不是死守正在迅速褪色的过去。
容易做出来,更要学会选什么值得做
工具变强之后,「做出来」变容易了,但「做什么」和「跟谁一起」反而更稀缺。Ben提醒:如果你真觉得「只有我懂这件事」并被驱动去创业——那是扎克伯格级稀缺机会。更多人需要先进入像Databricks、NVIDIA、Stripe这类公司,或加入同学正在做的硬东西,把判断力做出来。
他自己十八岁并没有伟大点子;真正铺底的是在Silicon Graphics看到「创新如何真正改变事物」。多数人不是「一眼看到十亿美元点子」的扎克伯格,而是需要先进入Databricks、NVIDIA、Stripe这类现场,或加入同学正在做的硬东西。Ben还半开玩笑地说:扎克伯格哈佛室友里没跟去Facebook的,后来多半后悔——机会窗口往往只开一次。
Mark与他委托的一份Gen Z研究报告里有一个刺点:这代人「方差与碎片化程度最高」——亚文化更极端,已经泡在创业里的十八岁比他们那一代多得多。把建造者聚到同一屋檐下,本身就是稀缺能力。创始班Fellowship目标约五十人。Gagan强调「建造」定义要宽:不同方向的建造者彼此碰撞,比再上一门「谈判课」更能长出人脉技能。
具体机制是「强制浸泡」:同龄人网络要深,但也要在办公室里与公司、项目、实习、合作社共处——你想做一种新的机器狗、却拿不到某颗芯片、又不会写冷邮件时,周围必须全是会这事的人。人脉技能不是听讲座听来的,是因为你在乎一件事、必须把所有人拉上船,才被迫长出来的。
旧金山不是风景,是整座校园
为什么必须在湾区?Ben说得很务实:美国大量伟大公司从这里起盘,懂这件事、在这类地方干过的人,绝大多数也在加州。「我们对接的公司里,很可能超过八成就在这一带。」你来学、你起步,地理与机会叠在一起。
Gagan把城市本身写成校园:旧金山拥抱失败——事情没成,下一轮仍可能被投;硅谷是正和、高信任、「先帮别人、料定会回流」的文化。这组合难得:既野心勃勃,又相对安全。AI、货币、生物技术的未来,大量争论与建造也从这里开打再外溢。
学院做成独立公司而非a16z内设部门,是为了不封死野心:想法不限于科技,音乐、医疗等每个职业都在剧变,需要能扩张的实体;同时保留品牌信号——毕业生若表现好,与生态里的机会显式挂钩。
学生才是客户,营利是为对齐激励
「如果还年轻,这本该是人类历史上最适合年轻的时刻。但挑战在于:我们用来训练你们的一切,都是为即将不再存在的世界建的。」Ben把营利结构说成激励对齐:只服务年轻人需要什么、怎样活得更好,而不是同时伺候校友、捐赠人与家长——那会把产品撕碎。
他们不追求垄断。「请抄我们。请哈佛抄我们。」先做出突破,然后改变每一代年轻人的训练方式。利润动机逼机构把「学生日后是否真正干出大事」当成品牌飞轮——这在教育里并不常见,却是学院的核心信条。
好奇心拉动,人脉技能只能在场地上练
教育那句老话被重新启用:「教育不是往桶里灌水,而是把火点着。」从推送式刷分,转向拉动式好奇:你天然想追什么,就去建、去产出。Steve Jobs对书法的兴趣、Ben对说唱的长期投入,当时都不「职业」,却长出了叙事力与真实感。Stanford密码学教授Dan Boneh对AI的取舍被Ben转述得很锋利:要么禁——反正禁不住;要么把题出到「没有AI几乎解不了」。结果是学生在解历史上没人解过的题。
人脉技能同理。Ben常对CEO说:你可以读完所有讲CEO的书,但「就像你读完所有橄榄球教材,真进NFL当四分卫时,三百磅的人朝你冲过来——书帮不了你」。学院要做的是:组队、做项目、在冲突与犹豫里付代价——更像训练赛而非正式比赛,但必须「做了才懂那种可怕的感觉」。
他把创始人比作电影导演或夜店推手:要写剧本、拉演员、造兴奋感、谈条件;同时也要练「内在游戏」——管理自己的心理,与一群高度特异的人共事。AI还有一层意外红利:你很快可以对着AI说话、让它去对付电脑,从而把人从屏幕里解放出来,去真正处理人际——认识同伴、激励彼此、做比自己更大的事。最被低估的开场白,往往只是:「你在哪儿长大的?」
工具太强时,真正的约束变成「什么值得做」。Ben的建议仍是兴趣、能力匹配与你真正看见的问题——疾病、环境、选举系统完整性等等——沿途往往像科学发现:你冲着胰腺癌去,半路撞上另一个必须先解掉的硬问题,那才变成真正的点子。所以没有十亿美元点子时,别急着落袋百万美元点子;继续探索。
默认策略只有一条:先选一个你真正在乎的硬问题,用项目逼自己把冷邮件、组队与冲突处理练出来;没有十亿美元点子时,别急着落袋百万美元点子——继续探索,直到失败换来「秘密」。硅谷珍惜的失败,是那种让你搞懂问题为什么难、从而看见子问题与邻域问题的失败。
五年后怎么算成功?Ben的尺子很朴素:毕业生有他们热爱的事业、做出有趣的公司或创造;学院搞清楚「什么真有效」,再扩到科技之外的创造者——因为创意朋友已能用AI把一种感觉做成电影、歌曲与配乐。「你想当主线角色,我们帮你;若只想当机器里的一颗螺丝,这里未必最好。」
学院做成独立公司,还有一层野心:a16z带来的是「几乎连上科技里每一扇门」;但这个主意本身不是投资产品,而是国家未来的训练基础设施,不该被锁死在基金边界里。Gagan创办过Udemy、做过Maven,在教育赛道摸爬超过十年——他缺的不是想法,是a16z这种资源与一千六百多家公司网络。两人相遇的叙事很创业:我们有这个点子;对方说,我比你们想得更久,而且一直在试着做成——只是从前缺少能把想法推到规模的资源底座。
别为即将消失的世界训练自己。去做,别只学着去做。
